出品/星动无极
在2026中国航空产业大会期间,一家eVTOL企业负责人向上海证券报记者披露,目前新签的意向订单中,逾三分之一来自东南亚,总数达数百架。该公司本月下旬将赴海外参加国际展会,为后续规模化出海积累渠道。
这句表述的信息量在于结构,而不在总量。数百架意向订单分散在东南亚、中亚、中东三个方向,东南亚占了三分之一以上,说明国内eVTOL企业的第一波海外需求,集中在与中国地理距离近、山地与海岛多、地面交通成本高的市场。
东南亚的场景条件与eVTOL的能力匹配得比较紧。印尼、菲律宾、马来西亚由上万座岛屿组成,岛际运输依赖渡轮与小型固定翼,单程动辄数小时;城市内部拥堵严重,机场到市区的接驳时间长。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的航程与载荷,正好覆盖几十公里到两百公里的短途段,起降场地要求也低于跑道。
海岛市场的付费能力集中在两端。一端是旅游度假村与高端酒店,用eVTOL做机场接驳,客单价高、体验溢价明显;另一端是政府的公共服务,如医疗急送、灾害救援,买单方是财政。中间层的日常通勤需求,短期内很难支撑起一条航线的运营成本。这也是为什么早期海外订单多集中在观光与应急两类场景。
中亚与中东的逻辑不同。中亚地广人稀,油气与矿业项目分布在荒漠与山区,人员和备件运输靠公路,eVTOL承担的是工程保障;中东的城市群与旅游项目集中,高温环境对电池热管理与旋翼效率提出额外要求,沙尘则考验滤清与维护周期。同一个产品要卖到三个区域,环境适应性改型是绕不开的成本。
意向订单与实际交付之间隔着很长一段。意向订单通常不约定交付时间与违约条款,客户在取证完成、价格确定之后再转为正式合同。数百架的规模听着可观,换算成营收要看单机价格与交付节奏,而这两项在取证之前都无法锁定。
出海还有一道合规门槛。民用航空器出口要面对进口国的型号认可,各国适航当局对中国民航局颁发的型号合格证接受程度不同,有的要求补充审定,有的要求本地化试飞。东南亚部分国家的航空监管资源有限,认可流程可能比审定本身更耗时间。
型号认可的实质是双边适航协议的执行。中国民航局与部分国家签有适航合作安排,但覆盖范围与深度不一,eVTOL作为新类别,很多国家还没有对应的审定标准,认可无从谈起。企业要推动进口国建立审定路径,这项工作的周期往往以年计,且不完全由企业掌控。
竞争格局也在变。国内几家头部企业的取证节奏接近,产品定位重叠,海外渠道成为差异化变量。万丰航空在南昌航展上同时带来VoloCity电动载人垂直起降飞行器与VoloDrone重载物流无人机,走的是客运加物流的双线布局;亿航智能的EH216-S已在23个国家完成超过10万安全架次飞行,先发优势体现在运行记录上。后来者要抢单,只能用价格、交付期或本地化服务换。
企业把海外当作增量来源,与国内市场的节奏有关。国内载人eVTOL的商业运营仍处在试点阶段,航线审批、起降点建设、票价机制都在磨合,短期内难以放量。海外客户对新技术更愿意先试,尤其在旅游观光与岛际通勤场景,监管弹性反而更大。
这也带来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售后。eVTOL的电池、旋翼、飞控都要按小时维护,海外客户离中国供应商越远,备件周转与技术支持的成本越高。卖出去十架和卖出去一百架,需要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服务网络。多数企业的海外服务能力还没建起来。
保险与责任划分是另一道门。载人eVTOL的商业运营需要机身险、第三者责任险与乘客责任险,海外承保方对新型航空器的定价缺少历史数据,保费可能高到吞掉航线利润。没有保险,运营方不敢开航线;没有运行数据,保险公司不敢定价。这个循环要靠首批运营者用实际飞行小时去打破。
从产业角度看,中国eVTOL企业的竞争力集中在整机集成与供应链成本,电池、电机、复材的国内配套完整,样机迭代速度快。短板在适航经验与全球服务网络,这两项要靠时间和实际运营积累,砸钱买不到。
东南亚的数百架意向订单,最终能落地多少,取决于2027年前后几家主机厂的取证进度。取证一旦延期,客户的耐心与预算窗口都会关闭,意向订单会迅速转成竞争对手的机会。海外市场给的是时间窗口,不是确定的收入。意向订单能否兑现,最终要看取证、价格与服务三件事能不能同时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