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商业火箭公司星际荣耀完成E轮融资近10亿元首批资金交割,出资方里多家银行系金融资产投资公司(AIC)是主力。同期,低轨星座建设与卫星组网方案商北京蓝箭鸿擎完成Pre-B轮融资,规模超13亿元,工银、建信、农银、交银等多家银行系AIC联合参与。

这两笔交易的性质与过往的创投融资不同。AIC 是银行体系内的债转股机构,2024年试点从上海扩至18个城市,2025年又扩至试点城市所在省份并放宽持股比例。政策口子打开后,这批习惯做债权和债转股的资金,开始直接持有科技公司的股权。

企业预警通的数据给出了规模:2026年1月至今,53家发生股东变更的企业中出现了AIC新进股东,集中在半导体、商业航天、具身智能、低空经济。近一年,9家银行系AIC通过股东备案变更成为新进股东的记录共106条,涉及68家企业,其中2026年至今的53家占了八成。

从行业分布看,钱流向的是国家重点支持、同时又需要长期资本的方向。商业航天排在名单前部并不意外:火箭研制周期以年计,一次回收试验的投入以亿计,星座组网更是持续的资本消耗。这类项目很难靠三五年期限的基金支撑。

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特聘研究员王润石把推力归为三条:政策层面,AIC 试点扩围、持股比例放宽;业务层面,母行息差压力增大,债转股的老路没有增量,需要新的利润来源;市场层面,地方政府要“耐心资本”,银行是现成的长钱。

第三条解释了地方国资为什么愿意把项目推给银行系资金。产业基金要落地,需要有人出长期限的钱,而地方财政的出资能力有限;银行有资金体量,又有识别企业的客户基础,两者结合就形成了“政府选项目、银行出资金”的分工。

钱进来之后,投向有明显的偏好。从已披露的案例看,AIC 更愿意进入“卡位环节”:卫星平台、姿轨控部件、发动机、载荷,而不是整机品牌。这类企业的客户是星座运营方和主机厂,收入随组网进度增长,资产以设备和知识产权为主,估值逻辑比整机公司清晰。

整机与火箭公司拿到的钱,用途更集中。星际荣耀的可复用液体火箭双曲线三号已完成关键结构测试,按公司公开的计划,规划海上回收,目标2027年首飞。这类节点对资金的要求是连续的:结构试验、发动机试车、地面合练、首飞,每一步都要钱,且不能中断。星际荣耀的E轮资金要支撑可复用火箭的研制和首飞;蓝箭鸿擎的Pre-B轮要扩产卫星产线。这两件事都对应明确的时间节点,也都有失败的可能。

行业整体的融资热度可以从另一个数字看。据公开统计,2026年上半年商业航天共发生79笔融资,68家企业获投,已披露融资额127.9亿元,同比增长273%;剔除未披露项目后,单笔平均融资2.91亿元,去年同期是1.14亿元。

这个增速快于产业本身的进度。星座组网的在轨规模、火箭的复用次数、卫星的交付数量,都还在爬坡;融资额的涨幅远高于这些指标。资本提前定价的是未来的运力与产能,而不是当下的收入。

AIC 的进入改变了融资结构。过去商业航天的钱主要来自市场化VC、地方产业基金和产业资本,期限多为五到七年,退出依赖IPO或并购。银行系资金的期限更长,对短期估值波动的容忍度更高,但对回报的要求并不低,只是考核方式不同。

与股权投资同步的还有投贷联动。AIC 入股之后,母行可以向被投企业提供流动资金贷款、供应链金融和结算服务,把股权关系转成综合收益。对轻资产的火箭公司,设备融资和订单融资往往比股权更急用。

这带来一个现实问题:退出渠道仍然有限。A股对商业航天企业的盈利要求、科创板对未盈利企业的审核尺度、港股对收入规模的偏好,都决定了这批股权最终能不能变现。目前已经在推进的案例是国星宇航通过港交所聆讯,蓝箭航天的科创板进程也在市场关注中。

对创业公司,股权融资解决的是研发和产线,不解决订单。火箭公司的收入来自发射合同,卫星公司的收入来自星座采购与数据服务;这两端的节奏由客户的投资计划和发射排期决定,不由融资额决定。钱多了,产能建得更快,如果订单没跟上,折旧和人工成本会先到。

对银行,这类投资的风险在于集中度。多家AIC同时进入同一赛道,标的之间的技术路线差异不大,一旦某个方向出现系统性延迟,减值压力会同时出现在几家机构的报表上。

商业航天需要长钱,这一点行业内外已有共识。银行系资金的进入,让“长钱”从政策倡导变成了账上的实际出资。接下来要看的,是这些钱能不能换来可复用的火箭、按节拍下线的卫星,以及可以确认的收入。融资额本身已经不再是稀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