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从1970年4月24日长征一号把东方红一号送上天算起,到2026年10月29日,中国航天跨越20642天,完成了810次轨道发射尝试。这组数字来自Flight Atlas 的中国发射看板,数据截至2026年10月29日。2026年截至这一天,中国完成76次轨道发射尝试,占全球254次的29.9%。同期中国约有244吨载荷入轨,占全球约2178吨的11.2%。按发射尝试粗算,中国平均每发约3.2吨,全球约8.6吨。
发得多,运得少。这两个数字之间的落差,是中国航天这几年最容易被讲错的一件事。
需要先说清统计口径。810次是发射尝试次数,其中包含失败次数,包含海射,不含亚轨道,不含2025年3月快舟一号甲在发射垫上的爆炸;其他轨道发射目录给出的数字在809到811次之间。它不等于810次成功入轨。把这个口径放在前面,才能解释为什么次数和质量的份额差了将近18个百分点。
节奏比总量更能说明问题。前200次发射用了约43年——1999年底累计67次,2009年底132次,到2013年底才凑够200次。此后剩下的610次,用了不到13年。2017年以来新增553次,占810次全部尝试的68.3%。年度序列同样清楚:2016年22次,2018年39次,2021年56次,2025年92次,2026年截至10月29日76次。发射频次在这几年里从一年二十几次抬到接近一百次,这一段增速决定了今天29.9%的全球份额。
型号结构里,长征系列是绝对主力。长征系列累计675次,占全部810次的83.3%,航天科技集团的公开序列在10月25日计到第674次飞行,与数据库口径相差一次,来源和统计时点不同,量级一致。长征二号234次,长征三号177次,长征四号121次,长征五号到十二号合计141次,长征一号2次。剩下的135次来自快舟、谷神星、力箭、朱雀、捷龙,以及更早的风暴一号和开拓者。这个名单也说明,国内发射频次的高水位是传统型号的量产任务撑起来的,商业公司的新型号是在这个基数上往上加。
第一发和第八百一十发之间隔了56年多,起飞的重量差了不止一个量级。1970年4月24日,长征一号把173公斤的东方红一号送入轨道,那是中国进入太空的第一颗卫星,也是当时国内运载能力上限的全部。2026年10月29日之前的三天里,长征八号甲一次送出9颗卫星,把低轨组网的批次往前推。56年里变的是火箭的运力和任务的组织方式。
最近三次发射把这套节奏演示了一遍。10月23日18时15分,长征六号改从太原发射,把遥感五十号03星送上去,这是第808次;24日3时25分,长征四号乙在酒泉一箭六星,第809次;25日10时03分,长征八号甲从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送出卫星互联网低轨28组共9颗卫星,第810次。三种火箭的射程和载荷各不相同,任务间隔却压到39小时48分,跨两个夜晚、三座发射场。节奏靠的是发射场、测控和箭上准备同时到位。
把244吨除以76次,得到的3.2吨是平均数。把它跟全球平均的8.6吨并排放着看,容易得出一个结论:中国火箭运力不足。
这个结论下得太快。3.2吨这个平均数里装着大量小卫星载荷——星座组网任务一箭多星、单次任务送几颗小星,这类任务的单箭载荷本来就小。发射次数的分布跟着需求走,按国际电信联盟的规则,低轨频轨资源先登先占,星座申报之后必须在规定期限内完成相应比例的在轨部署,逾期核减。千帆星座发射前在轨卫星已达256颗,组网期限催出来的正是高频次、小载荷的发射形态。任务轨道不同、卫星尺寸不同、失败损失不同,这三个因素都会压低中国这个平均数。把11.2%直接读成极限运力的差距,就会把这三个因素算到火箭头上。
换个角度:全球254次尝试对应约2178吨,中国76次对应约244吨,剩余的178次分掉了其余1934吨,平均每发超过10吨。数量上占三成不到的中国,把平均单发载荷压在了全球水平的一半以下。而全球这1934吨的分配极不均匀,SpaceX 一家公司的在轨质量份额就占约77%,剩下的部分分散在各家航天机构手里。
这个差距更适合当作一个切口,用来问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同样在高频发射,中国运出去的总质量还差在哪里。次数靠国内星座组网的需求托住,质量要靠更大的单箭运力和更多的任务类型托住,后者目前主要集中在一两家商业公司身上。2025年全球轨道发射尝试约324次,中国以92次位居第二。
要让每发3.2吨这个数字往上走,得同时解决两件事:单箭运力再上一档,把大质量任务的选项从一两款火箭扩到更多型号;星座组网的发射节奏保持住,不能因为追求运力而让频次掉下来。前者要靠新火箭,后者要靠老型号继续稳定量产。两条线中国都在走,只是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回收的另一层含义容易被跳过。2026年7月10日,长征十号乙一子级完成海上平台网捕回收,这是全球首次;8月19日,朱雀三号遥二一级完成陆上垂直回收。两次回收都成立,但回收和复用之间还隔着一段:回收后的箭体要做结构检查、发动机复检和系统测试,复用检修的成本与周期能不能支撑高频飞行,目前没有答案。到今天为止,没有一枚回收箭体再次升空过。这个"零"是中国运载火箭能力评估里最要紧的一个数,它比任何一次回收成功的消息都更能说明当下的位置。
次数、质量、复用,这三个数摆在一起时各自指向不同的环节。次数靠国内星座组网的时限催出来,已经是世界第一;质量被单箭运力和任务类型压着,与第一名的差距主要来自载荷构成;复用则停在地面,两次成功回收之后,没有任何一枚箭体重新飞过。前面两个数的短板是能力问题,最后这个数的短板是流程问题——检查、翻修、复飞的成本和时间表,公开信息里还没有可核的答案。
再回头看那39小时48分。三次任务、39小时48分,靠的是三套不同的火箭、三座发射场、三条测控线在同一个窗口里接力。人、箭、场三条线上的资源都被压缩到极限,才换来纸面上好看的频次。三天两夜里排开的这几发,把一个数量级的差距逼到了台面上:次数可以靠组织密度和任务节奏堆出来,质量得靠火箭自己一克一克地挣。
这张表最终会被写进哪一年的统计,现在还看不出来。810次和29.9%是截至10月29日的存量数字,11.2%的质量份额则要等剩下的两个月任务落定。太空发射的账要按年结,中国这份账在2026年里剩下的部分,取决于国内星座组网还要发多少批,以及有多少大质量任务会在这两个月里排进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