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2026年前十个月,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完成15次发射,全年计划20次,全部成功。这座2024年11月30日成功首发的中国唯一商业航天发射场,首年只飞了一次,2025年全年9次,2026年前十个月已经15次。节奏还在往上走。二期工程9月底主体完工并启动合练,四个工位全部投入运营后,年发射能力可达60发,形成两期四工位的布局。

产能的账算起来很清楚,档期的账却开始紧张。文昌航天发射保障有限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张小军说,目前全球低轨互联网卫星发射需求旺盛,发射场今明年的火箭排期已经排满,全年计划20发目前已完成14发,明年有望突破30发。他给出的三年节奏是:第一年1发,第二年9发,今年计划20发。

14发和15次这两个数字来自不同的时点和口径。按前十个月的统计口径,发射场完成了15次;按采访当时报出的进度,是今年计划20发、已完成14发。同一年的同一组任务,两个数字差一次,落在采访与统计的时间差和统计边界上。差一次不影响趋势判断——从去年9次到今年计划20次,再到明年30发以上的目标,这座发射场正被要求在三年里把年发射频次翻三倍。

去年的排期还只是"任务排满",明年的口径已经变成"档期告急"。这两句话的差别,是发射场从稀缺资源变成产能瓶颈的标志。稀缺资源的意思是需求方多、可用的发射场少,客户拿着载荷排队等场;产能瓶颈的意思是场和工位都在那里,运力也在那儿,但能被排进去的时段不够。二期把年发射能力抬到60发,正是对后一种情况的回应——先扩工位,再排档期。

60发是四工位全部投入运营后的年发射能力,属于能力上限,不是已经落地的排期。二期工程9月底主体完工并启动合练,从主体完工到四个工位都能打任务,中间还有设备调试、流程磨合、人员补位等环节要走。合练是这套流程里必要的一步,多个系统、多道工序在同一次任务里同时跑通,问题在地面暴露比在飞行中暴露便宜得多。今年全年20发已经全部成功,二期能否把明年推向30发以上,取决于新工位过没过合练这一关。

两期四工位的布局意味着四个工位不是同一天投产。从主体完工到全部投运,中间存在一个只有部分工位能用的过渡期,过渡期里发射场的实际能力介于9发和60发之间。张小军给出的"明年有望突破30发",对应的是过渡期之后的产能爬坡,而不是某一天的峰值。这条曲线要一年一年往上抬,每一次抬升都得等一批新工位和一批新的人同时到位。

真正的短板在人的数量上。现有4名首席指挥员难以支撑高频任务,需要加强培训引进。一名首席指挥员站在发射场最核心的位置上,从点火前的状态确认到飞行段的处置,签字的是这个人。这个岗位无法像测发流程里的其他环节那样拆开分工,它的培养周期长于工位扩建的周期。二期工程9月底完工,四个工位很快就要同时开动,60发的年能力对应的指挥岗位缺口,会比工位缺口更难补。

算一笔粗账:60发摊到四个工位,每个工位一年要接15发任务,平均每二十来天就得飞一次。遇上连续几天不宜发射的窗口,间隔就被进一步压短。工位是硬件,坏了修好就行;首席指挥员是从零开始带出来的,一个岗位空出来的周期以年计。发射能力可以在两期工程里翻几倍,人的培养速度跟不上,这就是频次提上去之后最先露出来的那道口子。

科技日报的报道里,同一位张小军被写作一号工位首席指挥员,他的说法是今年任务排满、明年档期告急;工人日报的报道中,张小军的职务是文昌航天发射保障有限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两种表述指向同一个人,职务口径不一致,公开信息无法判定哪一个是准确头衔。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名字同时出现在"任务排满"和"4名首席指挥员不够用"两句话里,瓶颈落在人身上这件事没有歧义。

发射场周围,另一条产线已经在运转。文昌航天超算中心2023年投运,打通卫星数据采集、接收、存储、加工、应用全流程,已整合161颗在轨卫星资源,建成亚米级商业遥感数据资源库。"两头在外"的数据加工业务持续扩容,服务覆盖国内20多个行业、百余项应用场景。

161颗在轨卫星资源是这条产线的原料规模,亚米级的空间分辨率是它能提供的服务等级。数据在轨道上采集,用户在地面上用,中间这一段加工环节放在海南完成,这就是"两头在外"的具体含义。服务覆盖国内20多个行业、百余项应用场景,说明这份加工能力已经跨出航天本身的范围。发射场解决的是载荷怎么上去,超算中心解决的是上去之后数据怎么被用起来,两头都落在同一批卫星上。

按《海南省"十五五"高新技术产业发展规划》,2030年海南商业航天产业营收力争突破500亿元,清洁能源产业营收力争达到200亿元。这是规划目标,不是已经发生的收入。目标的分量可以从发射场的频次上间接掂量:如果明年真的突破30发,四工位60发的能力被逐步吃满,围绕发射场形成的测发、火箭总装、卫星数据加工这几条链条才有机会一起放大。发射场提供的是节奏,数据中心提供的是把在轨资源变成应用的那一段,两段接得上,海南商业航天才可能撑起500亿元这个盘子。

规划里把商业航天和清洁能源放在同一份文件里,两条线的落点也不同。清洁能源指向200亿元的产业营收,走的是发电与装备制造的路子;商业航天指向500亿元,落在发射场、火箭、卫星、数据服务这四段链条上。一个是海南已有的产业基础,一个是要在几年里建起来的新链条。

眼下最缺的还是那几个人。工位可以按图纸建,发射台可以按标准造,首席指挥员得一个一个带出来。发射场从一年1次到明年30次以上,用了不到三年,把这块能力的缺口留给未来几年去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