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中国青年报11月5日报道,德国电信、Orange、西班牙电信与沃达丰已就一项潜在的移动卫星频谱联合竞标达成一致,目标是构建一个欧洲本土的星链替代方案。四家运营商覆盖欧洲主要市场,联合竞标意味着它们把卫星直连手机的频谱资源当作共同基础设施来处理,而不是各自争取份额。
这件事的背景是欧洲对卫星通信依赖的重新评估。过去十年,欧洲的发射依赖美国运载火箭,卫星互联网依赖星链,安全通信也绕不开美国的技术底座。俄乌冲突期间星链服务受限的经历,让「单一供应商可以随时收紧服务」从假设变成了可观测的风险,欧洲的政策讨论随即从成本转向可控性。
频谱是这场调整的抓手。卫星直连手机需要移动通信频段,而频段使用权掌握在各国监管机构与运营商手里。欧盟层面正在讨论为本土运营商预留部分卫星直连频谱,若规则落地,非欧洲的卫星运营商进入欧洲市场的门槛会抬高。四家运营商联合竞标,正是为了在规则确定之前先把频谱拿到手。
直连手机的技术路线决定了频谱的价值。现有地面移动频段被运营商持有,卫星要用同一频段与普通手机通信,必须解决多普勒频移、链路预算与时延三个问题,而低轨星座的快速移动让多普勒补偿成为必需。谁掌握了频段,谁就掌握了与手机厂商、运营商谈判的筹码。
频谱拍卖的价格通常是天文数字,联合竞标可以分摊成本,也可以避免本国运营商互相抬价。四家运营商的市场分属不同国家,频谱在各国分别拍卖,联合体要在每个国家分别参与,协调难度不小。这也是为什么消息用了「潜在的联合竞标」这样的表述,方案尚未落定。
终端生态是另一个变量。卫星直连要让普通手机在没有地面信号的地方连上网络,需要芯片、基带、天线、协议栈全链条适配。欧洲没有自己的手机芯片产业,终端侧仍要依赖美国与中国供应商,这让「本土替代」在终端环节打了折扣。频谱拿到手,终端跟不上,服务仍然开不起来。
成本分摊机制也没有谈拢。星座建设、发射、地面站、终端补贴,每一项都要钱,四家运营商的市场规模不同,出资比例难以按同一标准划定。IRIS²由欧盟预算与成员国分摊,商业星座则由企业自负盈亏,两套账如何并表,是比技术更棘手的问题。
这与欧盟的IRIS²安全通信星座构成一套组合。据公开报道,IRIS²规划卫星数量为348颗,欧盟追加投入40亿欧元,空客防务与航天联合欧洲通信卫星公司承接首批66颗具备军事加密功能的低轨卫星,泰雷兹·阿莱尼亚航天负责政府专用安全载荷,比利时Aerospacelab承担264颗卫星的量产。星座、频谱、终端三件事同时推进,才构成一个可运行的替代方案。
钱和轨道都不是最难的部分。IRIS²的首批卫星要到2029年前后才会发射,届时星链的在轨规模已经翻了几番,覆盖密度与时延指标不在一个量级。替代方案要说服的对象除了政府,还有愿意为卫星直连付费的普通用户,而后者的迁移成本很低。政府可以用预算支持一套系统,用户只会用脚投票。
欧洲运营商的组织方式也有其局限。四家企业的市场分散在德、法、西、英等地,网络规划、计费系统、终端补贴政策各不相同,联合竞标之后如何共建共享,需要一套跨国治理机制。星链是垂直整合的一家公司,欧洲面对的是一个由多国运营商与制造商组成的联盟,决策速度不在同一水平。
从产业角度看,这一轮调整正在把低轨卫星互联网从商业赛道推向基础设施赛道。当一个国家或地区把卫星通信视为安全基础设施,采购标准就会从性价比转向可控性,价格敏感度下降,本地化要求上升。这对中国的卫星出口是机会也是约束:机会在于新兴市场同样在寻找第二供应商,约束在于合规与本地化投入会吃掉一部分价格优势。
加拿大、日本、土耳其、印度都在推进各自的低轨星座计划,路径不同,动机相似。全球卫星互联网正在从一家独大走向多极并存,但多极之间的互联互通规则还没有建立,频谱与轨道的协调会先于技术竞争成为焦点。
回到欧洲这四家运营商的联合竞标,它能否成功取决于两件事:欧盟是否真的为本土运营商预留频谱,以及IRIS²能否在2029年前后按时形成可用容量。任何一项落空,联合竞标就只是一次姿态。基础设施的替代从来不是靠决心完成的,靠的是容量、时延与价格同时到位。欧洲现在补齐的,是决心之外的那部分。这部分补得慢,替代方案的时间表就会一直往后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