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11月16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举行“奋进‘十五五’”系列新闻发布会。创新和高技术发展司副司长任中保在会上介绍,“十五五”时期将重点培育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低空经济、新型储能、智能机器人六个新兴支柱产业。这是空天领域的两个方向第一次与集成电路、生物医药并列进入同一组“支柱产业”表述。

发布会给出的规模口径是:2025年这六个产业产值接近6万亿元,每一个都基本形成了比较完整的产业链供应链;到“十五五”末,产值目标为10万亿元以上。同一场发布会还提到两组数据,前三季度集成电路产量4428亿块、同比增长23.3%,创新药对外技术授权约1300亿美元,接近去年全年水平。

支柱产业这个提法在政策体系里有明确指向。战略性新兴产业强调的是方向和培育,支柱产业强调的是在国民经济中的存量占比与带动能力。六个产业被放在一起,后续的专项资金、国家重大科技项目、应用场景开放、统计监测会向同一套框架收敛。发布会列出的工作抓手是创新能力建设、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应用场景开拓、产业生态建设,并强调“应用牵引、因地制宜”。

对航空航天和低空经济来说,进入这份名单的直接意义不在于多了一个称号,而在于两个产业此后要按“产值”和“产业链完整度”被衡量。航空航天有明确的型号牵引和央企体系,产值口径相对清晰;低空经济的统计边界一直模糊,整机制造、运营服务、基础设施、飞行保障分散在多个行业分类里,各地报出的产业规模差异很大。放到支柱产业的考核框架下,低空经济要先解决“算得清”的问题。

发布会同时提到未来产业的布局,重点方向包括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任中保提到,未来产业大多处于孕育萌芽或产业化初期,存在原始创新能力薄弱、体制机制卡点堵点,以及部分地区布局“跟风”“扎堆”的问题。这段话与低空经济近两年的地方布局有直接对应关系:全国已有大量城市发布低空经济行动方案、设立产业基金、开工起降设施,但真正形成常态化飞行的城市数量有限。

把六个产业放在一张表里看,空天产业的特殊性在于它的需求端高度依赖公共部门。集成电路、生物医药、智能机器人的客户可以是企业和消费者,航空航天的主要客户是国家任务与航空公司,低空经济目前的主要付费方是地方政府和电网、公安、应急等公共部门。10万亿元的产值目标能不能落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公共采购的节奏和空域管理的松紧。

发布会没有给出分产业的产值目标,也没有公布配套的资金规模。按以往经验,这类顶层表述之后,行业主管部门会陆续发布专项规划或实施方案。低空经济已有交通运输部、工信部、民航局的多条线在推进,航空航天则涉及国家航天局、中国航发、中国商飞的型号任务。这些具体文件的出台节奏,比发布会上的总量数字更值得跟踪。

一个可以观察的细节是发布会提及的应用场景开拓。过去两年低空经济的场景清单大多由地方政府发布,内容集中在物流、巡检、应急、文旅四类,同质化明显。如果场景开放的主体从地方上移到行业主管部门,公安、应急、水利、林草、电网这些垂直系统的采购标准就有可能统一,这对整机厂和运营方的影响远大于一次发布会。

六个产业2025年接近6万亿元的产值,摊到单个产业平均约1万亿元。航空航天目前的产业规模与这个均值大体相当,低空经济则明显低于均值,其增加值更多体现在带动效应而非自身营收。要把低空经济做成真正的支柱,需要从“飞行架次”转向“服务收入”,这一步目前还没有完成。

空域管理是另一个绕不开的变量。低空经济的产能和场景都不缺,缺的是可预期、可批量申请的飞行许可。支柱产业的定位如果能把空域改革纳入配套,产业的规模化才有制度基础;如果只停留在产值口径的调整,地方层面的同质化布局还会继续。

统计口径是这份名单带来的第一项实际工作。低空经济目前的增加值核算分散在航空运输、专用设备制造、信息技术服务、公共管理等多个门类,各地在发布数据时采用的口径不一,同一个城市不同年份的数字也常常不可比。要按支柱产业的标准考核,先要有一套全国统一的核算方法。这件事看起来是技术问题,实际上决定了政策资源怎么分配——口径宽的地方数字好看,口径严的地方拿不到资源,最后所有地方都会选择宽口径。

六个产业之间也存在资源竞争。集成电路、生物医药、智能机器人分走了大部分注意力,航空航天和低空经济在名单里排位靠后。航空航天有国家任务托底,不太依赖产业政策的名分;低空经济刚刚起步,最需要的是基础设施和空域这两项公共品,而这两项恰好不在产业政策的工具箱里。名单能给的是预期,给不了的是飞行许可和起降场地。

从时间轴看,“十五五”末的10万亿元是一个规划目标,不是预测。按2025年接近6万亿元的基数,五年增长约七成,年均增速在11%左右。这个速度对集成电路和智能机器人不算激进,对低空经济则要求它从千亿元级跨到万亿元级。能否兑现,取决于低空经济能不能在五年内跑出可持续的商业模式,而不是继续依赖地方财政的项目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