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11月4日,新华网报道了首届「飞阅中国」低空经济应用场景大赛期间在重庆梁平举行的一场圆桌对话。国家空管委办公室原副局长孙卫国在会上表示,我国低空空域管理改革已历经16年,正进入以智能化为主要特征的第四轮改革阶段,下一步要探索空域由审批制向备案制过渡,研究120米以下空域开放的实施路径。
「审批转备案」这五个字,比任何产业基金的数字都更能决定低空经济的节奏。现行规则下,一次飞行要逐次申请、逐级批复,企业排产要等批复,客户履约要等批复,飞行计划的不确定性会一路传导到机队利用率和单小时成本。备案制的含义是把合规责任从事前逐次批准,转到事前定标准、事后强监管。
这个转变对监管能力的要求更高。事前审批靠的是人手与流程,事后监管靠的是数据:飞行器在哪、飞多高、走哪条航路、是否越界,都要实时可见。孙卫国在会上提到依托低空智能网联系统提升空域精细化治理水平,这句话点出了备案制的前置条件——没有全域覆盖的监视与通信,备案就是失控。
空域审批的效率问题,在运营端表现为具体成本。一架无人机或eVTOL每飞一次都要报计划,批复时间不确定,运营方就无法向客户承诺时效;机队规模越大,排产越复杂,调度人员的时间大量消耗在流程上。这也是低空物流企业普遍把「航线获批数量」而非「机队规模」作为核心指标的原因。
梁平拿出的筹码是空域规模。当地拥有8000平方公里空域资源,配A1类通用机场,并把低空经济确立为区域第一主导产业,构建「13458」发展格局,采用部门加专班加国企的协同机制。8000平方公里对一个区县来说相当可观,足以支撑从试飞到常态化运营的完整验证。
梁平还提出「车机同源」的思路,用汽车流水线的组织方式定义无人机生产,依托重庆的制造业集群降低制造成本。这个提法针对的是无人机产业的真实痛点:多数整机厂仍在小批量、多品种的状态下生产,供应链分散,单机成本降不下来。汽车产业的模块化与节拍化,是唯一被验证过的大规模降本路径。
需求侧的结构在圆桌对话上被讲得比较清楚。彩虹无人机研究员杨巍判断,西部多数地级市的航空货运量级在百公斤到吨级之间,干线可以用固定翼无人机补充时效与可达性,省内城镇的短途投送更适合百公斤级垂直固定翼机型。这个判断把西部低空物流的机型谱系划了出来:不是一味追求大载重,而是按货运量级选构型。
西部的地形条件决定了这套逻辑成立。山区公路里程长、通行时间不可控,地质灾害一旦断路,地面运输完全中断。无人机的价值不在日常替代卡车,而在应急状态下维持最低限度的物资流通。这也是为什么应急场景在西部低空经济的订单里占比更高。
把空域改革试点放在梁平,还有一层区域平衡的考虑。前几轮低空试点集中在东部沿海与粤港澳,空域紧张、航线密集,改革的空间被既有用户占满。西部空域相对宽松,试错成本低,更容易跑出完整的制度样本。梁平如果能把备案制的流程、监管平台与责任划分跑通,对全国都有参考价值。
西部低空经济的需求结构也与东部不同。东部的核心场景是城市配送与载人通勤,空域与人口密度矛盾突出;西部的核心场景是农林作业、电力巡检、应急救援与跨山运输,飞行频次低、单次航程长、对空域连续性的要求高。同一套备案规则,在两类区域落地会遇到不同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梁平同时强调产业承载。空域开放如果没有本地产业承接,只会变成试飞场的生意;有了整机制造与运营企业,空域的使用效率才能转化为产值。8000平方公里空域是条件,能不能长出企业是结果。
备案制还有一个配套问题:责任划分。逐次审批时,批谁飞、飞哪条航线,责任在审批方;改为备案后,飞行安全的主体责任回到运营人,监管方转为事后追责。这套转换要求运营人具备完整的运行手册、维修体系与安全管理能力,行业门槛会因此抬高,小散乱的运营主体可能被挤出。
需要分清的是,试点申请与制度落地是两件事。空域管理涉及军方、民航、地方政府三方事权,备案制的推行要修规章、建系统、定责任,周期以年计。梁平提出的8000平方公里是一个申请范围,不是已经获批的开放空域。企业在做产能与航线规划时,仍要按现行审批流程准备。
低空经济的规模化,最终卡在「能不能稳定地飞」而不是「能不能造出来」。制造端的产能已经排到前面,运营端的时间成本还在原地。空域改革走到备案制这一步,才算真正触碰到了产业的底层约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