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杭州想在商业航天产业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9月24日,杭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印发《杭州市促进航空航天产业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方案(2026—2028年)》,为这座城市未来三年的航空航天产业发展划出了路线图。
按照规划,到2028年,杭州航空航天产业营收规模将突破400亿元,新增商业航天及航空制造企业100家,企业总量超过200家。
制造能力方面,杭州力争具备年配套800颗星座组网卫星、50颗大中型卫星、10发运载火箭的产能,在轨卫星数量达到300颗。航空领域则要形成100架份大飞机中机身配套产能,以及年维修300台航空发动机的能力。
这些数字勾勒出杭州的产业雄心。
文件明确提出,以商业航天和可复用火箭为“破局点”,以太空智算为“创新点”,打造星箭规模化制造、商业航天核心算力、全球大飞机配套三大高地。
近年来,北京、上海、武汉、西安等地不断加码商业航天,围绕火箭总装、卫星制造、发射设施和星座运营展开布局。
杭州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把太空算力抬到了与星箭制造、大飞机配套并列的位置。
杭州已经拥有人工智能、云计算、数字经济等产业基础,也有之江实验室、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杭州中心、西子航空等科研和制造力量。如何把这些资源组织起来,形成自己的航空航天产业链,是杭州接下来三年需要回答的问题。
太空算力,杭州要做一门什么生意?
在这份行动方案中,“打造太空算力创新与应用高地”被单独列为一项重点任务。
文件提出,推进“三体星座”等本地星座建设,探索建立卫星数据共享与交易机制,加快太空人工智能基础设备建设,并重点突破星载高性能计算、在轨实时智能处理、通导遥算一体化载荷等关键技术。
这些技术主要用于提高卫星的在轨计算和数据处理能力。
传统遥感卫星获取数据后,通常需要传回地面处理。随着高分辨率遥感载荷和卫星星座的发展,数据量不断增加,星地通信带宽和接收条件也面临更大压力。
如果卫星能够直接完成图像筛选、目标识别和数据压缩,就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数据下传,提高部分任务的响应速度。通过星间通信,多颗卫星还可以交换数据,协同完成计算任务。
之江实验室推动的“三体计算星座”,正在探索这一技术方向,涉及在轨计算节点、星间网络和计算资源协同。
杭州发展太空算力,有一定的本地产业基础。当地在人工智能、云计算和芯片设计等领域已有积累,相关技术可以根据空间环境和任务要求,向星载计算系统拓展。
但计算设备进入太空,还要解决辐射防护、能源供应、散热和星间通信等工程问题。尤其是高性能计算载荷,计算能力提高的同时,通常也会增加功耗、重量和热控负担。
这些要求意味着,太空算力需要芯片、能源、热控、通信和软件等多个系统共同配合,也为相关核心部组件带来新的需求。
不过,技术能够实现,商业上却未必划算。
在轨计算可以减少部分数据传输、提高处理时效,但也会增加卫星制造和运行成本。对于灾害监测、海洋目标识别等需要快速响应的业务,在轨处理可能具有优势;对于时效要求不高、计算量较大的任务,地面计算仍是更加经济的方式。
因此,太空算力的应用规模取决于具体业务需求和成本。
杭州提出探索卫星数据共享与交易机制,也涉及太空算力如何形成商业收入的问题。
卫星运营方需要将计算能力转化为数据产品和行业服务。例如,为海洋监测提供船舶动态信息,为应急管理提供灾害区域变化数据,为能源企业提供设施监测服务。
这些业务已有相应的数据需求,但客户是否愿意为在轨计算支付费用,还取决于服务质量、响应速度和价格。
把算力送上天是一回事,让天上的算力产生收入是另一回事。
杭州要在太空算力领域建立优势,除了推进“三体星座”等项目,还需要培育实际应用市场。
800颗卫星配套产能,杭州盯上了核心单机
杭州提出的卫星制造目标,有一个需要注意的细节:
到2028年,杭州力争具备年配套800颗星座组网卫星、50颗大中型卫星的产能。
这里强调的是配套能力,并不意味着杭州要在本地每年生产800颗完整卫星。
按照方案,杭州首先要提升卫星核心单机及部组件的研制生产能力,再逐步拓展整星批量制造。
文件明确提出,重点发展推进系统、姿轨控系统、能源供应系统,以及激光终端、天线、遥感相机等关键载荷。
这些产品承担卫星轨道调整、姿态控制、能源供应、通信和遥感等功能,直接影响卫星的任务能力与运行可靠性。
随着低轨卫星星座进入规模化建设阶段,核心部组件的采购方式也在变化。
过去不少航天产品以定制化研制为主,生产批量相对有限。大规模星座建设则需要供应商提供性能稳定、成本可控、能够连续交付的产品。
一次星座采购可能涉及几十颗甚至上百颗卫星,某类核心单机出现交付延期或批次性质量问题,都可能影响整批卫星的生产和部署。
因此,核心单机供应商不仅需要技术能力,还要建立适应批量生产的制造和质量控制体系。
杭州希望扩大在这一环节的配套能力。
方案明确支持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杭州中心打造航天器核心单机部组件研发制造基地,完善航天器制造及环境试验能力。
同时,杭州提出支持华宇航天中试基地建设,推动东方红天选超市建设成为国家级航天产业协作平台。
这些平台可以为企业提供产品验证、中试和产业协作条件。
航天核心单机从样机研制到型号配套,通常需要经过相应的环境试验和工程验证。对于中小企业而言,专业试验设施投入较大,进入型号供应链也需要时间。
完善公共试验和中试条件,有助于降低部分研发验证成本。但企业能否获得采购订单,仍取决于产品性能、可靠性和交付能力。
在火箭制造方面,杭州提出加快形成整箭总装测试能力,提升液体火箭自主研发水平,推进回收复用技术验证。
配套产业则重点发展大直径贮箱、复合材料整流罩、低温泵阀、高温合金等结构件、材料和关键零部件。
这些产品与浙江已有的复合材料、精密加工和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存在一定联系。
不过,火箭总装能力建成之后,还需要经过具体型号的试验和飞行验证。特别是可重复使用火箭,除了完成发射任务,还要验证回收、检查、翻修和再次飞行能力。
杭州既要发展整星、整箭制造,也希望扩大核心单机和关键零部件的外部配套市场。
火箭和卫星可以在外地总装,核心部组件仍然可以由杭州企业提供。 如果能在推进系统、姿轨控、星载计算、激光通信等领域形成稳定的供货能力,杭州就有机会在全国商业航天供应链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商业航天之外,杭州手里还有另一张牌
按照行动方案,到2028年,杭州要形成100架份大飞机中机身配套产能,以及年维修300台航空发动机的能力。
文件提出,围绕C919、C929、C909及空客、波音相关机型,发展机身大部件、机载系统、航空发动机零部件、航空座椅和内饰件等产品。
其中,西子航空、华瑞航空被列为重点支持企业。杭州将推动相关企业提升中机身、中央翼、复合材料大部件等结构件的制造能力。
航空维修方面,方案支持长龙航空开展无损检测、剩余寿命评估、表面增材修复等技术攻关,推进长龙国际航空再制造中心建设,并引进具有CAAC、FAA、EASA相应维修许可的企业。
杭州将大飞机配套与商业航天纳入同一份规划,与两者在材料和制造工艺上的联系有关。
例如,碳纤维复合材料、高温合金、钛合金,以及精密加工、增材制造、无损检测等技术,都涉及航空航天产品的生产与检验。
部分已有航空制造基础的企业,可以利用相关设备、工艺和技术经验,拓展商业航天客户。
不过,航空和航天产品的技术要求并不完全相同。民航零部件需要满足适航及质量体系要求,商业航天产品则要根据任务环境开展相应的可靠性验证。即使使用相同材料和设备,也可能需要不同的工艺与检验程序。
对杭州而言,这种产业联系的价值,在于扩大本地高端制造企业的客户范围。
商业航天目前仍有不少企业处于型号研制和技术验证阶段,订单规模及交付节奏存在不确定性。如果相关供应商能够同时服务航空、航天及其他高端装备客户,有机会降低对单一产品和项目的依赖。
例如,从事金属增材制造、复合材料加工或无损检测的企业,可以根据自身资质和技术能力,向不同领域提供制造与检测服务。
航空发动机维修则具有另一套业务模式。
随着航空发动机投入使用,相关部件需要按规定开展检查、维修和更换。维修企业需要具备相应的资质、设备、技术人员和质量管理能力,其收入与客户机队规模、维修需求和服务能力有关。
杭州在方案中还提出,发展航材商贸流转、二手航材交易、航空保税维修和部件再制造业务,推动航空维修向相关服务环节延伸。
这些业务与飞机制造共同构成杭州的航空产业基础,也有望带动本地材料、设备、检测和维修服务企业发展。
商业航天城市竞赛,杭州不必什么都造
北京、上海、西安、武汉等城市,已经形成各具特点的商业航天产业基础。
北京聚集了大量航天科研资源和民营火箭企业;上海持续布局卫星互联网、商业航天制造和大飞机产业;西安在航天动力、卫星研制及相关配套领域积累深厚;武汉则依托国家航天产业基地发展星箭制造。
海南文昌还拥有已经投入使用的商业航天发射基础设施。
与这些城市相比,杭州不是传统航天工业重镇,大型航天型号研制和整星、整箭制造的产业积累相对有限。
但商业航天涉及大量专业分工。随着星座建设和火箭制造规模扩大,核心单机、计算设备、通信终端、材料及专业制造服务的市场需求也会相应变化。
杭州可以利用的资源,主要集中在科研平台、数字技术和高端制造领域。
之江实验室开展太空计算研究,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杭州中心承担核心单机部组件相关任务,浙江大学、天目山实验室等机构也被纳入航空航天技术攻关体系。
产业方面,杭州在人工智能、云计算和芯片设计等领域已有基础,浙江则拥有较为完整的制造业配套体系。
这也是杭州为什么同时布局太空算力、核心单机和地面终端。
方案提出,重点发展基带芯片、宇航级T/R芯片、射频芯片、高精度定位模组和导航芯片,并推进卫星互联网用户终端、车载及机载终端、北斗智能终端等产品研发量产。
星上设备与地面终端面对不同的客户和技术要求。前者的采购需求主要与卫星型号及组网规模相关,后者则可能进入交通运输、通信、应急和其他行业市场。
在应用端,杭州支持以吉利星座建设为支撑,发展星地融合的智慧出行网络,并推动北斗和卫星数据服务进入智慧海洋、应急管理、城乡治理、能源监测等领域。
这些方向有明确的应用场景,但市场规模仍要取决于服务成本和客户需求。
例如,卫星通信可以补充地面网络覆盖不足的区域,遥感数据可以用于海洋监测和灾害评估。但在已有成熟地面技术的场景中,卫星服务还需要证明自身的成本或性能优势。
除了杭州本地资源,浙江省内的产业协作也有一定空间。
浙江已有商业卫星制造和运营企业,宁波等地正在推进商业航天基础设施及相关项目。如果这些项目形成实际能力,杭州的芯片、核心单机、计算设备和软件服务企业,有机会与省内其他地区的制造、测试及发射服务开展合作。
不过,航天供应链并不以行政区划划分。企业选择供应商,仍要考虑技术、质量、价格和交付能力。
杭州已经在方案中明确了不同区域的产业重点。
西湖区以云栖小镇为重点,发展商业航天核心部组件和太空AI基础设施;钱塘区推进整箭、大飞机制造;萧山区依托临空经济示范区,发展航空维修、再制造和航电系统;建德航空小镇则聚焦通用航空。
这种布局为不同产业项目提供了相应的承载平台。后续还要看企业之间能否形成实际的采购和配套关系,这会关系到杭州产业集聚的实际效果。
杭州没必要在星箭制造规模上与北京、上海全面竞争。发挥人工智能、芯片设计、核心单机和精密制造优势,让更多杭州产品进入全国星箭供应链,是更实际的选择。
按照行动方案,杭州将加大市级产业基金引导力度,重点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并支持概念验证、中试基地和产业协作平台建设,为相关技术研发和成果转化提供支持。
随着越来越多的城市加入商业航天产业竞争,单纯扩大星箭产能已不足以建立长期优势。杭州能否凭借太空算力、核心单机和大飞机配套占据一席之地,最终要看本地企业能在全国航空航天产业链中拿下多少订单、形成多强的配套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