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十月底,一组停在试验跑道上的照片在航空圈传开。机身红黑相间,一条银色腰线,侧面印着“中国商飞COMAC”与“CE-25A”,尾翼注册号B-0EFH,机身前侧的鸭翼上一字排开十台电动涵道风扇。公开报道显示,这架19座级全电通勤验证机正在国内某试飞基地开展低速地面滑行试验,尚未首飞,也没有取得适航证,中国商飞官方尚未就此发布公告。

十台风扇的位置是这个构型最直观的特征。传统通勤机把两台涡桨挂在机翼下面,结构成熟、维护方便,代价是升力全靠迎面气流,跑道短了起不来。CE-25A采用前置鸭翼加后置大展弦比主翼的串列布局,涵道风扇喷出的高速气流直接扫过鸭翼表面,再流向主翼根部,飞机在跑道上滑得很慢时,翼面也被人工吹出高动能气流,升力提前出现,主翼的气流分离也被推迟。起飞滑跑距离因此可以压到几百米,对应的是那些只修了短跑道的县域机场和海岛机场。

十台电机由多套电气总线独立驱动,空中有一两台失效,飞控重新分配剩余推力即可抵消不对称力矩,不像单发失效的涡桨机那样要靠大垂尾硬扛。涵道把叶尖包住,噪声比裸露螺旋桨低。电机不吸气、不燃烧,在拉萨、康定这类高原机场不会出现热力发动机的功率衰减。这些特性叠加起来,指向的都是同一个场景:跑得短、飞得低、班次频。

公开技术方案给出的指标是最大巡航速度约每小时400公里,设计航程400至500公里。项目在2023年进博会上以概念模型首次公开,此前缩比验证机已经完成多轮飞行,检验升力、操纵与推进原理。这一次是把缩比结论放大到全尺寸实机,滑行阶段要考核四件事:电推系统在大功率工况下的稳定性、涵道风扇与机翼一体化结构在动载下的振动响应、高压直流配电的绝缘防护、低速滑跑时的操纵品质。四项数据直接划定首飞的安全边界。

航程为什么停在四五百公里,答案在电池。公开对比口径里,航空煤油能量密度约每公斤12千瓦时,现有航空级锂电池在250到350瓦时每公斤,宁德时代2023年发布、面向电动载人飞机的凝聚态电池最高约500瓦时每公斤,差距仍在二十倍以上。电机转换效率超过90%,涡轮发动机热效率只有三成多,效率红利能补回一部分,补不平二十倍的能量差。还有一层更麻烦:油越烧飞机越轻,电池放完电重量一克不减,着陆重量与起飞重量几乎相同,结构设计要按最坏情况留余量。

把这款机型放进国内电动航空的序列里,台阶是清楚的。2013年首飞的锐翔RX1E是双座、航程110公里,属于技术演示;2019年首飞的RX4E做到四座、航程300公里,电推进最大功率140千瓦,仍在百千瓦级。CE-25A直接跳到19座、兆瓦级分布式电推进,踩的是当前商用锂电池的能力边界——再往上加座位,航程就会掉到没有商业意义。

国际上的同类尝试进展不一。NASA的X-57“麦克斯韦”验证机走的是同一条分布式电推进路线,项目已经停滞。瑞典Heart Aerospace的X1演示机是30座级,2026年8月在美国纽约州普拉茨堡国际机场完成首次载人飞行,充电30分钟后全电续航200公里、混动续航400公里。以色列Eviation的Alice标称航程815公里,载重1200公斤。几家都在同一个区间里试探:座位数与航程不可兼得,谁先把可靠性和成本做下来,谁才拿得到订单。

真正决定这条路线能不能走远的不在气动,在供应链。大功率机载电池、电动涵道风扇、适配多电机的飞控算法、高压直流配电与热管理,这四样目前都没有成熟的航空级货架产品。电池要过针刺、热失控蔓延、低温容量保持;高压配电要在低压低气压环境下抑制电弧;十台电机的同步控制要在毫秒级完成推力再分配。这些环节的验证周期以年计,不靠一次滑行解决。

对商飞来说,CE-25A与C919不构成替代关系,两者连市场都不重叠。它对应的是涡桨和活塞通勤机的地盘——县域短途、海岛联络、景区客运、低空商务出行,单程四五百公里以内、每天飞多个班次。这个市场的飞机普遍老旧,运营成本对油价敏感,电动化的账在电价低、维护简单的地区算得过来。

从低速滑行到首飞,再到型号合格审定、生产许可、单机适航,通常要跨过数个年头。CE-25A现在的位置,是把分布式电推进从论文和缩比模型推到全尺寸实机上跑一遍,攒下电芯、热管理、多电机协同、高压配电这套工业基础的数据。这些数据将来转到无人平台上,有人机那份航程束缚就松了。全电通勤的商业化还没到,工程的底子已经开始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