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据路透社10月27日报道，德国电信、沃达丰集团、法国电信和西班牙电信联合宣布签署一份意向书，探讨成立一家混合型卫星公司。德国、英国、法国、西班牙各出一家最大运营商，四家在欧洲移动通信市场相互竞争了几十年，要一起打造一个欧洲版的星链替代方案，掌握卫星频谱、地面基础设施和卫星商业市场，并引入星链之外的卫星星座运营商开展合作。文件性质是意向书，公司章程、股权结构和出资规模都还没有答案，法国电信即Orange。
四家走到一起的直接压力来自监管窗口。欧洲议会《数字网络法案》即将出台，其首席谈判代表米哈乌·科博斯科近日宣布，将在法案中加入严格限制向非欧盟公司发放手机直连卫星频谱许可证的条款。据行业媒体报道，欧盟当前用于卫星移动通信的2GHz频段掌握在两家美国企业手中，授权2027年到期，欧盟正在研究把这块频段留给欧盟境内企业的规则。如果规则落地，欧洲企业需要在窗口期内把频谱资源组织到自己手里，四家运营商的联合竞拍意向正是对着这个时间点去的。上述频段归属与到期口径目前主要来自单一行业信源，后续以欧盟正式文本为准。意向书本身也把目标写得直白：确保欧洲对关键太空基础设施拥有负责任的管理权。
联合的难度不在签字，在之后的运营。意向书的内容按行业媒体口径集中在一点：探讨联合竞拍欧盟卫星通信频谱的可行性。四家在地面通信市场斗了几十年的对手，需要先解决彼此之间的问题。沃达丰与美国卫星公司AST SpaceMobile有一家50比50的合资企业做卫星直连手机，而按照讨论中的新规，想竞标留给欧洲企业的频谱，与一家美国公司深度绑定就成了障碍，沃达丰要么稀释AST的股份，要么重组合资结构。德国电信、Orange和西班牙电信之间还存在客户重叠与市场交叉，频谱拿下来之后怎么分配容量、怎么共建网络、成本怎么分摊，每一项都需要谈判。意向书把这些问题全部留给了下一步，这正是它被称为探讨性文件的原因。
制造端的整合在同步进行。意大利莱奥纳多、空客和法国泰雷兹正在推进各自卫星航天业务的合并，欧盟委员会已表示将加快反垄断审查，彭博社报道称这笔交易被视为欧洲打造本土卫星工业体系的支柱动作。运营商抢频谱、制造商做整合，欧洲卫星产业的两端在同时重组。这条时间线上的参照物是星链：在轨卫星超过一万颗、全球用户超过1200万，从火箭发射、卫星制造到面向用户的服务由一家公司垂直完成。欧洲当前没有任何单一主体能复制这个结构，无论频谱联盟还是制造商合并，都是在为分工协作补课。
欧洲的焦虑有一个具体的来源：手机直连卫星。这一业务把卫星通信嵌入现有手机，绕开了运营商的地面网络入口，普通手机无需改装就能通过卫星收发消息与数据。如果星链以独立移动通信运营者的身份进入欧洲市场，四家运营商数十亿欧元建成的地面网络会被从侧翼绕开。意向书里防止星链成为欧洲独立移动运营商的表述，把这种担忧写在了明面上。频谱是运营商手里少数能设置门槛的筹码，联合持有的意义就在于此。
类似的防守动作中国已经走过一遍，只是路径不同。中国的分工是国家队造星、运营商落地：星网统筹GW星座，千帆星座的组网卫星已超过200颗；中国电信独家运营天通卫星，手机直连卫星业务全球最早商用，直连手机已卖出2500多万台。欧洲没有对应的单一运营主体，四家运营商的联盟承担了运营商落地这一层的角色，造星那一层则交给了正在整合的莱奥纳多、空客与泰雷兹。2GHz这类低频段是卫星手机通信的关键资源，穿透损耗小、可直接服务普通终端，谁的频谱谁就握住了直连业务的入口。两套体系对比之下，欧洲补的是分工协作的课，而不是重复造一家星链。
从意向书到一家真正运营的公司，中间隔着欧盟立法落地、频段竞拍规则、四方商业谈判三道门槛，任何一道都可能改变结盟的形态。沃达丰与AST的关系如何处理，是观察这份联盟能走多远的第一个指标。欧洲卫星产业这一次的回应方式值得注意，它没有选择扶持一家本土的星链，而是让现有运营商和制造商各自先完成整合，用监管窗口换取重组时间，把频谱许可、市场准入这类政策工具当作产业重组的缓冲垫。这种路径比复制一家SpaceX更符合欧洲的产业现实，成败则取决于《数字网络法案》最终文本给出多大的保护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