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11月18日,在APEC财经之夜现场,蓝箭航天空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张静茹披露了朱雀三号回收发动机的最新进展:朱雀三号遥二运载火箭回收的一子级9台液氧甲烷发动机,经过分解、检查、维修和重新装配,已全部完成地面验收和试车。
这9台发动机来自今年8月19日的飞行。当天朱雀三号遥二在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发射升空,一子级按预定程序着陆于甘肃省民勤县的朱雀三号着陆场坪,任务宣告成功。那次飞行让朱雀三号成为中国首款成功入轨并实现陆地回收的运载火箭,也是继7月10日长征十号乙一子级海上网系回收之后,国内首次以着陆腿方式完成陆地可控回收。
从落回来到能再用,中间隔着一整套流程。火箭一子级返回时,发动机要经历再入气动加热、着陆冲击和推力深度调节,液氧甲烷发动机还要面对甲烷与液氧在低温下的密封、涡轮泵高速运转后的磨损,以及推力室和喷管在反复热循环中的裂纹与变形。回收后的发动机必须逐台分解,检查涡轮泵、阀门、喷注器和推力室,替换寿命到期的密封件与传感器,再重新装配、做气密与电气测试,最后上试车台点火验证。9台全部通过地面验收和试车,说明这条检修线至少在一台份的规模上走通了。
值得留意的是披露口径的边界。蓝箭航天没有公布这批发动机的复用次数、单台检修耗时、维修更换件比例,也没有给出装回哪一发箭、何时复飞的时间表。地面试车验证的是发动机在检修后能否重新达到额定推力与混合比,不等于飞行验证;真正决定复用经济性的是复飞后的性能衰减曲线和两次飞行之间的周转天数。这两项数据要等到下一次回收才可能拿到。
张静茹在发言中把回收的意义直接落在运力价格上。这个逻辑在商业航天里是清楚的:一枚火箭的成本大部分压在一子级,包括9台发动机、贮箱、栅格舵与着陆腿。如果一子级只能飞一次,这些成本要在单次发射里全部摊销;如果能飞十次,单次分摊的硬件成本就降到十分之一左右,剩下的变量是检修、运输、加注和发射场占用。运力价格往下走,星座组网的密度才上得去,遥感数据的更新频率才提得起来。
国内可回收路线目前分成两支。一支是海上网系回收,长征十号乙在7月10日完成了一子级海上回收,这种方式对落点精度要求相对宽松,但需要回收船队与海况窗口;另一支是着陆腿陆地回收,朱雀三号走的是这条路,落点固定在着陆场坪,回收后可以直接进入厂房检修,代价是箭体要背负着陆腿和缓冲机构的重量。两条路线对应的周转流程不同,海上回收多了打捞、吊装和海运环节,陆地回收则把难度前移到落点控制。
把这两次回收放在一起看,国内商业航天已经跨过“能不能落”的阶段,正在进入“落下来多久能再飞”的阶段。这个阶段的竞争指标不再是单次成功,而是复用次数、检修周期和单位载荷成本。蓝箭航天此前公开的规划是2027年初前后实施回收箭体复飞,长征十号乙的计划是2026年底前完成一子级复用飞行。计划与实际之间还隔着一次次试车和一次次归零。
需求侧的压力是真实的。国内两大低轨星座进入密集组网,千帆星座在轨数量已增至274颗,年内目标324颗,国网星座的发射批次也在加快。星座建设不是一次性把卫星送上去,而是持续补网、替换失效卫星,发射需求是长周期的。火箭公司能不能按节拍交付,取决于产能,也取决于回收件能不能稳定回到发射流程里。
朱雀三号这9台发动机过关,说明回收件的检修路径在工程上成立。回收件的检修能力最终要变成产能。一枚火箭的一子级有9台发动机,若按复用十次计算,单箭在全寿命周期内要完成9次返厂检修,每次检修都要占用试车台与总装工位。国内具备液氧甲烷发动机批产与试车条件的设施有限,试车台排期会成为复用节奏的实际瓶颈。朱雀三号的批产与复用检修共用同一套地面设施,新建发动机与返修发动机之间如何分配产能,是蓝箭航天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
着陆场的物流环节同样计入周转周期。民勤着陆场坪位于戈壁地区,回收后的一子级需要吊装、固定,再经长途运输回到总装厂,箭体在途时间与公路运输条件都会影响下一次发射的准备。海上回收多了打捞与海运,陆地回收少了这两步,却多了从内陆场坪到工厂的陆运,两条路线在周转效率上各有取舍。
接下来的观察点有三个:这批发动机是否装回遥三或后续箭体、复飞是否按期、以及复飞后的单台检修成本有没有公开口径。这三个数字出来,可回收火箭的经济账才算有了第一版实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