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10月7日见报的浙江日报访谈里,杭州迅蚁科技创始人章磊给出一条航线的运营数据。杭州首条低空即时配送跨江航线从钱塘江南岸飞到上城区接收点只要十多分钟,试运行以来单月累计飞行100多架次。这条航线的无人机在100米左右的高度飞,不盯着天空看很难发现,它已经是少数实现常态化运营的城市低空物流线路之一。

迅蚁的底细值得先交代。这家公司2015年进入无人机物流赛道,最早在安吉开出国内第一条无人机邮路,2018年跟星巴克、肯德基合作在杭州送过咖啡,跑了上百趟之后主动终止。终止的原因有两个,当时空中监管体系不完善,公司预判合规迟早是硬要求,转而去对接监管,后来拿下全球首张城市无人机物流牌照;炸鸡和咖啡这类低货值消费品撑不起无人机的配送成本。迅蚁门口贴着的累计数字是超2000条航线、超80万架次、450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112圈。

航线上的货品结构直接决定这门生意能不能算过来。迅蚁跨江航线送的大多不是外卖,以商务急件、生鲜、应急药品、数码配件为主。章磊把场景边界说得很直白,3公里以内的短途订单,起降流程消耗的时间就把优势吃掉了,5公里以上甚至10到20公里的长距离订单才是无人机的优势场景。去年起迅蚁与闪送、杭州低空公司合作,平台负责承接同城即时配送订单,再把长距离、高价值的单子分给无人机,分工落定之后,低空物流在经济上才有了大规模推广的潜力。

医疗是这家公司先跑通的基本盘。迅蚁在国内超60个城市建立了医疗运输网络,帮多个医共体开通了村卫生站、镇街卫生服务中心、上级医院之间的三级样本运输航线。血液样本时效性高、附加值高、运输要求苛刻,无人机恰好提供了一个靠谱的选择。先把医疗做到常态化运营,再回头做同城即时配送,这个顺序在迅蚁内部走了将近十年。

成本侧的账本同样具体。章磊的判断是无人机配送不替代外卖骑手,二者不在同一个竞争平面。快是有成本的,想让人为快买单,货品就得有足够的附加值,这是值不值的问题,与更便宜无关。真正的瓶颈他也点明了,就是电池。载重条件下多旋翼无人机极限单趟30公里,实际商用大多控制在25公里以内。电池性能一旦上去,配送半径扩大、起降频次下降、每公里运营成本下降,跨城短时配送才有可能性。

安全的定义在这家公司手里被拆成三层。第一层是飞行器本身,飞控算法、感知避障、冗余设计,保证飞不出事;第二层是运行环境,会不会撞上建筑、起降场站是否适配、空中交通怎么避让;第三层是社会层面,噪音扰民、隐私问题。一部分靠技术优化,一部分必须靠规则设计。公众想象里的无人机送到阳台,在噪音这一关就过不去。

运营规模的爬坡逻辑同样被量化过。个位数订单时只需要解决能不能飞、飞得顺不顺;到几十单,起降点不够用、噪音扰民的问题就冒出来;到几百单,飞行器数量满足不了订单,需要开通更多航线。章磊说瓶颈是动态变化的,有时是起降场运行效率,有时是飞行器调度效率,有时是起降速度,一个解决掉又冒出新的。真正常态化做到7乘24小时运行,背后需要适航牌照等合规保障、低空飞行管理团队和应对恶劣天气的应急能力,一整套低空体系缺一块都不行。

回到城市的路也走得曲折。章磊回忆最困难的时候企业几乎发不出工资,一起打拼的伙伴有人离开。行业最初的风口在低空巡检,城市物流因为难度高、客单价低被普遍认为没有商业价值,等到巡检赛道卷完,很多企业才转过头看好物流。创业第九年,行业才热起来,迅蚁在医疗场景上已经熬出了常态化运营的能力。

分工上,迅蚁把自己放在运营执行的位置。基础设施很大程度上要靠地方政府推动,订单来源依靠闪送这类平台,合作体系已经搭好。按章磊的描述,低空物流是物流行业的生意,要克服重力搬运实物,只能循序渐进,从点对点飞起,再连成面,最后织成一张网,基础设施、飞行器、运营航司、运营团队要同步建设,都需要时间沉淀。

对行业温度的判断,章磊用了沸水的比喻,沸腾冒泡不代表真正温度,前两年的热度很大程度是概念层面的追捧。行业从100度回落到70度,水面平静了,内在温度反而更实。迅蚁自己的节奏是估值维持在合理区间,避免冲高之后快速回落,做周期长、见效慢但长期价值高的事。

从全国视角看,低空物流正处在从示范航线走向常态网络的关口。杭州这条跨江航线给出的样本是单月100多架次的飞行量、300多条运营线路的航线网,加上60多城的医疗网络打底。下一步要看的两件事,一是电池技术何时把25公里的商用半径往外推,二是起降场站的建设速度能否跟上订单爬坡。账本已经摊开,回本周期取决于这两个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