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1月16日1时40分,美国联合发射联盟(ULA)的火神运载火箭从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太空军基地升空。这枚火箭搭载的是亚马逊低轨宽带星座Amazon Leo的40颗卫星,任务编号LV-01。升空约10分钟后,ULA发射主管依据飞行数据确认出现异常,卫星未能进入低地轨道。

ULA的表述很克制:目前没有足够信息判断原因,将与亚马逊及其他相关机构一起复盘飞行数据,再确定纠正措施。对一家把可靠性当作核心卖点的发射商来说,这是它成立二十年来第一次在客户任务中彻底丢掉载荷。

40颗卫星是Amazon Leo单次发射数量的最高纪录。这也是ULA与亚马逊38次火神发射合同的第一发。按双方此前披露的口径,这38次任务预计把1500多颗第一代Leo卫星送入轨道,接近整个星座规划量的一半。首战失手,合同条款之外,更直接的影响落在部署节奏上。

亚马逊的部署节奏由一张时间表约束。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今年6月5日的一份命令写明,2026年7月30日前部署1616颗卫星属于中期节点,2029年7月30日前须完成3232颗第一代卫星的部署。FCC给了亚马逊一次有限豁免,允许它在错过中期节点后继续部署,但保留了2029年的最终期限。错过节点的卫星在特定频段会暂时失去优先权。这张表决定了亚马逊不能把希望压在任何一家发射商身上。

火神此前并非没有前科。2024年1月首飞,同年10月的第二次飞行和今年2月的一次国家安全任务,都出现过固体助推器喷管故障。两次任务仍把载荷送入轨道,但美国太空军在2月之后暂停了火神的国家安全发射。本次任务是火神第5次飞行,首次采用六枚固体助推器,ULA也换用了改进后的喷管设计。这些改动与本次异常是否存在关联,ULA没有给出任何指向。

更值得留意的是发动机一侧的连带关系。蓝色起源的新格伦火箭今年5月28日在卡纳维拉尔角LC-36进行热试车时发生严重异常,公司首席执行官戴夫·林普6月底称避雷塔、运输起竖装置及液压缸损毁,8月进一步披露故障源头在一级的一台BE-4发动机主氧阀。火神一级同样使用BE-4。ULA首席执行官马克·佩勒在发射前表示,蓝色起源已针对主氧阀做设计改进,LV-01所用的发动机安装了改装套件。两家公司的首飞级运力,被同一型阀门串在了一起。

ULA的领导层也在变动之中。长期担任首席执行官的托里·布鲁诺去年12月离职前往蓝色起源,曾主导火神研制的马克·佩勒于今年8月接任。新管理层上任后的第一次商业履约发射失利,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只是技术调查,还有客户与监管方的问询。

亚马逊并没有把所有运力押在火神上。它在新格伦上预留了24次发射,但新格伦自5月地面测试事故后一直停飞;此外还向阿丽亚娜空间公司预订了阿丽亚娜6,向SpaceX预订了猎鹰9。亚马逊下一次已排期的Leo发射是阿丽亚娜6,搭载36颗卫星,最早目标日期为11月23日。这个时间点没有变,但它的分量变了。

ULA原本的安排是,LV-02在LV-01顺利完成后数周内发射,火箭已在另一座总装厂房准备。现在这个"顺利完成后"的前提不存在了。发射商在事故后的常规动作是成立调查委员会、冻结后续发射、向客户和监管方提交报告,这段时间通常以周计,涉及发动机或上面级的问题会更长。亚马逊此前曾表示,第二次火神任务可能在首次任务后数周内飞行,这一安排现在要等调查结论。

低轨宽带是一门靠节奏吃饭的生意。卫星在轨寿命有限,星座需要持续补网;频率协调与市场准入按节点推进;地面关口站、终端产线和用户套餐的投入都要跟着在轨数量走。一次损失40颗卫星,账面上是硬件与发射费,节奏上是几个月的部署窗口。亚马逊今年曾表示计划年内初步推出商业互联网服务,这个目标现在要放在调查结论之后再看。

发射市场的格局也会受影响。火神被ULA定位为接替宇宙神5和德尔塔4的主力,同时承担国家安全与商业任务。连续的技术异常会推高保险成本,也会让客户在运力分配上更倾向于多签一家。对正在爬坡的Amazon Leo而言,可用的运力分散在四种火箭上,任何一种出问题,其余三种的排期都会立刻变得紧张。

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能确认的事实只有一条:40颗卫星没有入轨。原因是上面级、固体助推器,还是那台改装过的BE-4,ULA没有说,外界也不必替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