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NASA的旅行者1号已经飞到距离地球一光天的地方。按任务团队的轨道测算,这艘1977年升空的探测器目前距地球约161亿英里,合259亿公里,无线电信号以光速走完全程需要24个小时。美东时间11月19日,NASA确认了这个里程碑——多家媒体的报道在越过门槛的精确时刻上口径不一,有报道称美东时间18日凌晨5时16分,NASA的正式确认发布在19日,单程延迟24小时这一数据本身没有分歧。探测器以每小时约3.8万英里的速度沿已知轨迹飞行,技术故障不会改变它的速度和航向,里程碑时刻由轨迹模型推算得出,不需要等待探测器的实时回传。
一光天不是又一个抽象的天文数字,它直接改写了这艘飞船的操控方式。地面向旅行者1号发出一条指令,24小时后抵达;探测器的回执再走24小时回到地球。一次完整的指令与确认交互要两天,地面上没有任何实时干预的可能。纽约帝国大厦、西雅图太空针塔等地标在11月17日夜间点亮金色灯光纪念这个节点,金色对应的是探测器上那张金唱片。
这艘探测器的状态管理比纪念活动紧张得多。10月,它与地面失联约48小时后自行恢复通信;11月14日起,它停止回传科学与工程数据,载波信号仍然存在,说明天线和姿态控制正常,问题集中在负责汇总各分系统数据的机载计算机上。任务团队怀疑故障与2023年那次类似——当年也是载波正常、数据中断,最终定位在机载计算机并成功恢复。由于单程延迟24小时,一次指令与响应要两天,这次排查预计要以周计。喷气推进实验室的任务经理卡里姆·巴达鲁丁介绍,团队里的年轻工程师已经开始承担关键岗位:恩尚·卡扎良负责与深空网络协调跟踪排期,巴瓦娜·古普塔负责整理指令与控制系统文档、在故障出现时给出操作指引。深空网络的 Goldstone 天线受当地恶劣天气影响,老成员杰克·利平科特对天线运行和数据解读的经验在这段时间派上了用场。
电力是另一个无法回避的约束。旅行者1号的核电源每年衰减约4瓦,1977年出发时装机470瓦,如今余量已经很薄。2026年初,任务团队执行了一次代号大爆炸的电力重新分配,关闭部分仪器、把剩余功率集中给还能工作的科学设备。团队计划让两艘探测器撑过2027年8月和9月的发射50周年,此后每多工作一天都是额外的收获。探测器目前以每小时约3.8万英里的速度飞行,仍在工作的科学仪器只剩两台。喷气推进实验室项目科学家苏珊娜·多德给出的科学优先级仍然具体:磁场强度与方向、等离子体密度、能量粒子探测,重点测量这些量随飞行距离的变化。项目科学家琳达·斯皮尔克补充的观察方向是太阳扰动与压力锋面在星际介质中的传播——太阳的影响范围在哪里结束,原始的星际介质从哪里开始。
这艘探测器的科学价值没有随距离衰减。它仍在测量星际空间的磁场、等离子体密度和能量粒子,回答一个具体的问题:太阳风的影响范围在哪里结束,原始的星际介质从哪里开始。任务科学家琳达·斯皮尔克说,也许它能工作到足够久,亲眼给出这个答案。旅行者2号以不同轨迹飞向另一个方向,预计2035年到达同样的距离,届时它还能否通信,没有人能打包票。
旅行者1号用了将近50年飞完一光天,距它最近的下一颗恒星还有几光年,它正朝着小熊座方向的格利泽445缓慢接近。深空探测的通信基础设施因此成了这个行业绕不开的话题——探测距离每增加一段,深空网络的天线时隙、光通信终端的部署和自主运行能力就稀缺一分。深空网络在全球布有三座天线设施,支撑着所有远距离探测器的通信,排期冲突和单点天线故障的影响会随任务数量增加而放大。一个连故障排查都要以周计的飞行器,逼着地面团队把自治系统写得越来越强。这台50年前设计的机器至今仍在回传数据,这件事本身就是对当下所有长寿命航天器设计的一个参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