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当地时间10月27日，欧空局宣布扩购四颗伽利略第二代导航卫星，星座规模从12颗增至16颗。合同分两天签署：10月23日在罗马，Thales Alenia Space 接下两颗；10月26日在奥托布伦，Airbus Defence and Space 接下两颗。两家主承包商各增购两颗，剩下四颗卫星计划2031年交付并随后发射。

这次扩购挂在2021年那份初始合同上。那份合同总额14.7亿欧元，覆盖首批12颗卫星，两家从2021年起各承建6颗。四年之后各自追加两颗，采购方要的东西从单一星座建设变成双线并行：同一代卫星、同一批技术配置，由两家互不相干的欧洲企业各做一半。

首批12颗目前在系统集成与兼容性测试阶段全面推进，2027年进行首批卫星的集成与飞行测试，2028年首次发射。新签的四颗排在2031年，比首批晚三年多交付。同一个星座被拉成两段交付节奏，中间要靠首代星座撑住服务连续性。首代星座38颗卫星，除4颗外均已发射，新老两代按计划无缝衔接，衔接能否成立取决于在轨补网的执行力度。

两段交付节奏压住的是发射排程。四颗增购卫星可由阿丽亚娜6的双星分配器成对送入中卫轨道，单次发射交付两颗，火箭整备和发射排期的占用减半。成对入轨的另一层价值在于位置关系更易控制，卫星之间的相对构型在部署阶段就能收敛，后续补网的调整幅度也随之减小。14.7亿欧元是2021年那份初始合同覆盖首批12颗的总额，四颗增购卫星对应的金额没有出现在这份额度里，两笔采购的账要分开算。

技术配置是G2这一代卫星的共同规格：全数字导航载荷，可在轨重配置；性能更好的导航天线；星间链路能力；先进原子钟配置；全电推进。其中全电推进与数字载荷两项，对星座的实际部署方式影响最直接。电推进的推力小、推进剂效率高，适合在轨长期保持轨道位置并做精确调整，代价是加速慢，卫星需要在轨爬升一段时间才能进入工作轨道，这段爬升时间本身就是星座部署节奏的一部分。数字载荷可在轨重配置，意味着卫星上天之后不必因为信号格式或导航算法的调整而更换硬件，一颗卫星的服务能力可以在轨道上改写。这两项配置合在一起，星座的补网方式和升级方式都被简化了。

星间链路能力的加入，关系到星座在地面站之外能否自行维持授时。导航星座的信号生成依赖原子钟和精密轨道参数，卫星之间直接通信，可以减少对地面测控的依赖，也让整星座的信号一致性更容易维持。四颗增购卫星沿用G2的既有规格，采购方买的是配置的延续性，没有新指标随之出现。

欧空局韧性、导航与连通性主任Laurent Jaffart对这两份合同给出的说法是，它们代表欧洲独立导航自身未来的能力投资。泰雷兹阿莱尼亚CEO Hervé Derrey把项目称为欧洲战略自主的基石。空客防务与航天航天系统负责人Alain Fauré则把这条线与欧洲安全与国防关联起来。三方表态指向同一件事：伽利略已经不只是经济层面的公共基础设施，它同时是欧洲在导航信号上不依赖外部供给的能力储备。

支撑这套表态的是一个已经运转多年的治理结构。欧盟委员会负责管理并出资，欧空局作为系统设计与鉴定的权责主体，EUSPA承担服务提供。出资方、设计鉴定方、运营服务方分立，任何一环的变动都会传导到其余环节。这套结构让每一批新增卫星都必须走完同样的公开采购与审查流程。分立带来的代价是决策链条长，新一轮合同要走完评审、签署与整备才能进入制造环节；分立带来的收益是任何单一供应商无法同时决定技术路线、鉴定结论与服务安排。

这套结构也解释了为什么扩购采取两家平分的做法。欧空局作为设计鉴定方，对星座的整体构型、轨道面分布和性能指标负责，两条承建线并行意味着同一套技术规范要在两条不同的工业基础上各自实现一次，技术风险分散在两家内部，任何一家的进度滑坡都不至于拖住整个星座。设计鉴定权与制造分工的分离，是欧洲航天项目一贯的做法，伽利略在这件事上执行得最为彻底。

可能改写这四颗卫星制造方的，是产业整合。Thales、Leonardo、Airbus 计划合并各自的航天业务，项目代号Project Bromo，这项合并仍需欧盟并购审查，德国OHB曾表示考虑诉诸法院。若合并最终完成，到2031年交付这四颗卫星的公司有可能只剩一家，多年维持的双供应商格局会在这个时间点上被合并掉。

需要说明的是，Bromo合并涉及的是三家公司各自的航天业务整体，超出伽利略单一项目的范围。伽利略的增购合同落在合并尚未完成的窗口期里，签约时是两家，交付时可能是一家。这个时间差本身不是问题，双线生产通常就建立在交付周期长于整合周期的前提上。风险在于合同执行期间两家的整合进展会持续变化，一旦合并先行落地，剩下四颗卫星的归属方就由合并后的排产决定。

双线生产买下的东西落在这里。2021年各承建6颗，在Thales和Airbus之间形成了两套并行产能、两条技术路线和两个可以互相比较的交付记录。买下的备份价值之外，合并谈判桌上同时握着两个供应方，本身就是一种筹码。欧洲导航的自主程度最终要落在具体产能上，产能分布在两家手里，谈判位置就不完全由合并后的新格局决定。

两条线真正会合的时间点是2031年。四颗卫星的合同签在两家手里，交付可能出自一家之门，这种分离是这轮采购里最需要留意的地方。至于整合走向如何、OHB会不会真的诉诸法院、欧盟并购审查何时给出结论，目前都没有确定时间表，公开信息里也没有更多细节。

从首批12颗的2027年集成与飞行测试，到2028年首次发射，再到2031年交付最后四颗，同一个星座要跨过四个年头。这段时间里欧洲把导航卫星从单一来源做成了双来源，又可能在最后一程把制造重新收回一家之手。星座的规模只从12颗变到16颗，产业关系的重量却压在这四颗卫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