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星动无极

9月9日,北京市人民政府公开《北京市"十五五"时期高精尖产业发展规划》和《北京市"十五五"时期数字经济发展规划》。

商业航天同时出现在两份文件中。可重复使用火箭、商业星座、卫星互联网、卫星数据应用等方向,北京过去几年已经有所部署。与此前相比,这次更值得关注的,是一些表述发生了变化,商业航天在北京产业体系中的位置也更加清晰。

有五点可以先单独列出来。

一是卫星产业明确提出"批产"

高精尖产业规划提出,强化卫星及关键部组件的批产与配套能力。

二是国家大型星座与商业星座并列。规划一方面提出参与国家大型星座建设,另一方面提出发展差异化商业星座。

三是低轨卫星互联网进入新型通信基础设施体系。数字经济规划提出构建低轨卫星互联网体系,推动5G、6G与卫星通信深度融合,打造空天地一体化网络。

四是太空计算同时进入两份规划。数字经济规划提出布局太空计算,高精尖产业规划则将太空算力列入未来产业的前瞻引领方向。

五是商业航天继续向应用端延伸。卫星数据开发利用、卫星物联网和北斗融合应用均被写入高精尖产业规划。

从这些表述可以看出,北京对商业航天的政策关注点正在发生变化。技术突破仍然重要,但规模交付、网络运行和应用转化的分量明显增加。

一、卫星开始讲"批产"

从任务安排看,可重复使用火箭大推力发动机仍然是北京商业航天的重要方向。

高精尖产业规划继续提出突破可重复使用火箭和大推力发动机技术。经过近几年的持续投入,这一方向的判断标准已经越来越具体。火箭能否入轨、一级能否回收、回收后多久复飞、发动机能够重复使用多少次、年度发射频次能否提升,这些数据比型号发布和参数公布更能反映工程进展。

可重复使用的难点也不止于完成一次回收。

火箭返回以后,需要对发动机、结构和各系统进行检查,确定哪些部件需要更换,维护周期有多长,下一次飞行前需要投入多少人力和成本。这些问题只有经过多次复飞才能逐步得到答案。复用能否真正降低发射成本,也要建立在连续飞行的数据之上。

卫星产业面临的则是另一类问题。

此次规划直接提出"批产",背后对应的是大型星座持续建设带来的生产方式变化。

过去卫星研制带有较强的项目制特点,型号不同、任务不同,生产节奏也相对分散。大规模星座建设以后,整星企业需要提高生产节拍,缩短交付周期,同时保持批次间的一致性。上游供应商也要跟上整星厂的交付节奏。

这种变化会传导到宇航电子、通信载荷、激光通信、电推进、电源、热控、测运控等多个环节。

过去进入某一型号,更多说明企业的产品和技术获得了验证。进入批量建设阶段以后,一次配套长期供应的含义已经不同。能否连续交付数十套、上百套产品,能否稳定控制质量和成本,开始直接影响供应商在星座产业链中的位置。

国家大型星座和商业星座同时写进规划,也使这一趋势更加明确。

国家大型星座通常对应更大的采购规模和更长的交付周期,商业星座则更强调差异化能力和市场需求。对整星厂和部组件企业而言,未来几年能否进入核心星座供应体系、能否获得连续批次订单,可能会成为收入和产能扩张的重要分水岭。

过去商业航天首先要证明产品能够研制出来。进入星座建设阶段后,企业还要证明能够稳定生产、按期交付,并把成本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二、卫星互联网进入通信基础设施体系

数字经济规划将低轨卫星互联网纳入"打造新一代通信网"的任务,并与5G、6G协同部署。

这一安排扩大了卫星互联网的政策边界。

卫星发射入轨只是网络建设的一部分。星座投入运行后,还需要地面站、测运控、网络管理、用户终端、链路调度和运营体系。随着卫星数量增加,行业面对的问题会逐渐从航天工程延伸到通信运营。

终端价格、网络覆盖、用户规模、带宽利用率、连接成本,这些指标会逐步进入商业化考核。

过去几年,卫星互联网最容易量化的是发射数量和组网进度。进入运营阶段后,这些数据仍然重要,但只能反映网络建设到了哪一步。网络是否被真实使用,用户是否持续付费,才决定后续商业模式能否成立。

卫星数据也面临类似的问题。

高精尖产业规划提出提高卫星数据开发利用效能,培育卫星物联网,推动北斗融合应用

近几年,国内商业遥感供给增长较快。卫星数量增加,分辨率不断提高,重访周期持续缩短,但下游需求和收入增长并没有完全同步。

不少企业仍然以政府项目和大型客户为主要收入来源,商业客户的采购频次、续约能力和预算规模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到了这一阶段,卫星数量已经无法单独衡量一家公司的商业化水平。

客户结构、续约情况、项目收入与持续服务收入的比例,以及政府客户之外的行业需求,都会更直接地反映经营质量。

自然资源、城市治理、农业、应急、金融保险等领域能否形成持续采购,也会影响卫星数据产业的发展速度。

上游供给已经逐步丰富,应用端能否形成稳定需求,开始成为更现实的问题。

三、太空计算仍处于工程和商业验证阶段

太空计算是此次两份规划中较为突出的方向。

数字经济规划将太空计算列入前沿技术创新,高精尖产业规划则把太空算力放入未来产业的前瞻引领方向。

从规划中的位置看,太空计算与卫星互联网仍处于不同阶段。

卫星互联网已经进入通信基础设施建设范畴,太空计算目前仍以技术布局和工程验证为主。这与产业现状基本一致。

过去一段时间,国内太空计算项目明显增加,项目之间也经常以TOPS、PetaOPS等算力指标进行比较。但对于在轨计算而言,标称算力只是其中一个参数。

计算设备进入太空后,要面对辐射、温度、供电、散热等环境约束。处理后的数据还需要通过星间链路或星地链路传输。与此同时,计算设备本身会增加卫星的重量、功耗和制造成本。

因此,太空计算的价值需要结合具体任务计算。

增加一套在轨计算设备需要多少成本,能够减少多少原始数据下传,节省多少通信带宽,缩短多少任务响应时间,这些都需要通过实际运行数据验证。

遥感是目前较为明确的应用场景之一。

遥感卫星每天产生大量原始数据,其中并非所有数据都需要立即传回地面。如果能够在轨完成初步识别、筛选和压缩,只下传有效信息,可以减少带宽占用,也有助于提高数据处理时效。

但这套模式能否形成稳定收入,还要看真实任务和客户需求。

卫星发射数量、标称算力能够说明系统建设规模,在轨运行时间、实际任务量、有效算力利用率以及客户付费情况,则更接近太空计算的实际产业价值。

四、北京商业航天的区域分工进一步细化

高精尖产业规划还明确了各区的空天产业布局。

海淀将商业航天列为主导产业,重点载体包括卫星小镇丰台的主导产业包括航天航空,并布局卫星互联网产业园大兴将商业航天列入主导产业,规划建设商业航天产业基地北京经开区将空天技术列为主导产业,火箭大街进入重点空间载体。

北京过去常用"南箭北星"概括商业航天的空间布局。此次规划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细化了不同区域的产业定位。

海淀集中了较多科研、卫星和信息技术资源,经开区和大兴的制造属性更强,丰台则拥有较为深厚的传统航天产业基础,并继续布局卫星互联网。

区域定位明确以后,产业规模还要通过具体项目形成。

火箭大街能够集聚多少企业,大兴商业航天产业基地形成多少实际产能,丰台卫星互联网产业园能否形成稳定业务,海淀卫星小镇能够沉淀多少研发和总部资源,都需要几年时间检验。

资金流向也会提供更清晰的信号。

高精尖产业规划提出优化财政资金使用方式,推动政府投资基金统筹使用,加强产融合作

此后市、区两级专项资金投向哪些项目,哪些企业进入重大项目清单,哪些公司获得政府投资基金支持,哪些技术进入揭榜挂帅项目,都能够反映资源配置的重点。

相比资金和项目,订单更能直接反映产业需求。

国家大型星座由哪些企业供货,部组件是否从试制进入批量采购,商业火箭能否获得稳定发射任务,卫星数据能否形成长期合同,太空计算能否产生实际收入,这些变化会逐步验证规划的落地程度。

两份"十五五"规划已经勾勒出北京商业航天未来几年的几条主线:火箭继续推进重复使用,卫星制造转向批量交付,低轨卫星互联网进入通信基础设施体系,卫星数据继续向应用端延伸,太空计算则保持前沿布局。

随着产业继续推进,企业之间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多体现在具体经营数据上,产能是否形成,产品能否按期交付,在轨表现是否稳定,订单能否持续。